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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三四五 14



周泽楷觉得自己心情好像还挺不错的。

半个小时以前,他还跌在懊恼的深潭里痛苦地扑腾爬不上岸。而在方才的五分钟里,他觉得慌乱,烦躁,不知所措,忐忑,并且无比地紧张。可现在,他听着自己呼吸和心跳的声音,觉得它们的频率组合在一起,节奏奇妙而又欢快。

他猜江波涛应该也差不多。

江波涛拿起沾满芒果汁变得黏黏糊糊的手机时,整个人几乎都要变成黑白两色的了,从头到脚,浑身上下,每一处都是阴影,看得人心里毛毛的。

而现在,周泽楷偷偷侧过头看了一眼,觉得就连他周身的空气流动都比寻常来得更活跃。

江波涛正弯下腰,把稍长的裤腿边卷起来一小节。注意到周泽楷的视线以后,他立刻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

“你腿怎么那么长啊,好打击人。”他说。

但他那模样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受了打击的样子。

他卷完裤腿,起身把自己换下来的还带着芒果味儿的外套和长裤团在一起胡乱塞进袋子里,然后再次坐到了周泽楷边上。

“你干嘛?”周泽楷不由自主地往后仰了仰。

“……没干嘛啊,”江波涛摊手,“就随便找个位置坐一会嘛。”

周泽楷点了点头,“哦。”

江波涛还在看着他笑。他觉得不好意思,便转过身去继续看电脑。


现在应该做什么呢。

他们刚才也像这样沉默了好久,然后江波涛如梦初醒站起身来,说,“我现在是不是赶紧回去换一身衣服比较好?”

他外套和裤子上都沾了不少芒果汁,整个人散发着香香甜甜的气味。

然后他在周泽楷回答以前又皱着眉头发起了愁,“可我现在一点也不想走啊,怎么办?”

周泽楷心想,你留着要干嘛呢。

与此同时他伸手指了指衣柜,“那你先换我的?”


而现在,他又有些后悔了。

刚才应该把他赶回去的。因为留下来,真的没事儿做啊。

以前江波涛来给他送饭的时候,也不是没有室友统统不在的情况。那时明明可以正常相处,现在怎么就变得浑身都变扭起来了。

周泽楷心想,可能是因为以往江波涛来了以后自己都在忙着吃饭,所以不会介意空气突然的安静吧。

僵着身子胡乱刷了会游戏论坛,他终于忍不住转过身去,“你看着我干嘛?”

“呃……我也不知道,”江波涛说,“随便看看。”

“……”

“不然我应该做什么?”江波涛问。

没事做就赶紧走呗。

周泽楷心里这么想,可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随便你啊……”

“……真的?”江波涛问。

“你要干嘛?”周泽楷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江波涛带着椅子往后挪了两步以示清白,“你不要紧张,弄得我也跟着一起紧张起来了。”

然后两个人继续面面相觑。


所以说,处对象这事儿,真的很难。

找个合适的对象很难,正式开始很难,相处更难。

周泽楷没经验。

江波涛看起来一副很有经验的样子,但好像实际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他对周泽楷说,“你不用管我呀,该干嘛干嘛呗。”

于是周泽楷打开了游戏,自顾自玩了起来。

江波涛又带着椅子回来了。凑得特别近,可能是在看屏幕,也可能是在看他。

他时不时会主动和周泽楷聊两句。妈呀这个BOOS长得好犀利。咦你为什么走这边?啊呀可惜还差一点就过了。哇塞那么犀利佩服佩服。

时间久了,气氛好像又变得自然起来了。

一直到有室友回来,周泽楷才发现江波涛就这么看着他打游戏看了一整个下午。


分别前,他把江波涛从微信黑名单里放了出来。

等他走了一阵后,周泽楷刷了一下朋友圈,看到了一条更新。

江波涛也不知是问谁借的手机,发了一张照片,内容是他的外套下沿和牛仔裤。

配的文字是“从今天开始学着如何隐晦地秀恩爱。”

周泽楷能看到两条评论,一条是江波涛自己的,“是是是是是我脱团了哇哈哈哈哈哈!”

另一条是他的一个室友,“等等!这外套不是我们周总的吗?!”

周泽楷决定假装什么也没看见。


过了没几分钟,江波涛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想吃什么?”

这个问题他刚开始给周泽楷送饭的时候每天都问,周泽楷每次的回答都是“随便”,于是时间久了他就省略了这个步骤直接自由发挥了。

现在又来问,摆明了只是随便找个借口跟他说说话。

周泽楷这时候若是再回一句随便,极有可能就直接把天给聊死了。

他想了会,干脆无视江波涛的话,把从方才开始就一直卡在心里的疑问说了出来。

“不会觉得无聊吗?”

却不想江波涛回了他一个脸红的表情,“是我没话找话表现得太明显了吗?”

“我是说,你枯坐了一下午。”周泽楷努力解释。

江波涛发了一个捂着脸的表情,“我说实话,你不要不高兴啊……”

周泽楷输入,“不会。”

但其实他看到那句话的时候,就有点儿郁闷了。


他室友曾经开玩笑地和他说,特别心疼那些喜欢他的姑娘们。他太难追了,简直来一个逼死一个,高冷帝。

但他觉得根本不是。

他也有想着要同对方好好相处的时候,但总是会因为一些原因让对方打退堂鼓。

比如他那时和那个约他吃饭的姑娘说,今天要带室友上分,明天要带室友上分,后天要带室友上分。

换位思考一下,确实让人受不了。

他根本不难追,他只是容易让人灰心,觉得无法继续相处。等时间再久一些,江波涛也一定会觉得受不了。

或许经过今天这一个下午,他已经开始后悔了。


周泽楷等了半天,江波涛一直没回复。

“?”

于是他忍不住发了一个问号进行催促。

“我有点不好意思……”

江波涛说。

周泽楷继续输入,“???”

“不无聊,特别紧张特别刺激,简直是玩心跳。”江波涛说。

“?????”周泽楷完全无法理解。

总不见得是因为觉得他游戏打得特别精彩吧?

“你的脸就在我边上啊,最近的时候五厘米都不到。我凑那么近你一点要躲的意思都没有,害我一整个下午都在天人交战,到底要不要鼓起勇气亲一下。”

“……”

“紧张死了,只能不停说话让自己分散注意力。”

“……”

“还好你室友回来得及时。”

“……”

“我都没注意时间过去了那么久。”

“……”

“好了,我交代完了……你说不生气的……”

“……”

“下次如果我再坐你后面看你打游戏,你会不会很紧张啊?”

“……”

“别点了……我后悔了,早知道不说了。”

“……”

“你说我下次要不要干脆勇敢一点试试看啊?”

周泽楷也后悔了。

早知道就不问他了。

“说话呀?”江波涛又说。

可是说什么呢。

他想了半天,最终还是老样子,“……”

江波涛回了他一个OK的手势,“好的,我明白了~”

周泽楷心想,我自己都不明白,你这是明白了些啥呀。

但他吃一堑长一智,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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